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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30日 星期二

補遺一: 沒有建成的生命科學三館

補遺一: 沒有建成的生命科學三館

獲頒清華名譽工學博士

典禮貴賓

潤泰集團總裁、唐獎創辦人尹衍樑先生於五月二十六日辭世,噩耗傳來,不禁憶起與尹先生交往的種種往事,讓人備感懷念。

尹先生受立法院王金平前院長教化的故事廣為人知,而我與他結識正是在他為王前院長辦壽宴的場合。當天剛好也宴請來訪的北京清華顧秉林校長,我是陪客之一,場面甚為溫馨。

清大生科院當時正在蓬勃發展,除原有之生科一館與二館外,有興建包括動物房之生科三館需求,預估約需五億元。在向尹先生勸募時,他很爽快地答應捐贈一億七千萬元,但希望匿名,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清華都是以匿名善心人士名義稱呼捐款人,他的義舉也少為人知。

另有多次與尹先生交會,最值得一提的是在 2013年他獲頒清華名譽工學博士,另一則是於同年受邀為清華畢業生致詞, 說道「挫折是上帝的恩典,是促使進步的動力。」同時提到,自己一生經常受挫,唸書時沒底子讀得很辛苦、大學時女友因他曾經當過流氓的身份拋棄他,甚至在工作後連續兩個投資全部失敗倍感挫折,但這些失敗最後卻都成為他上進的動力。他說: 「態度跟感恩的心決定未來的命運」,懂得感恩的人才能得到更多的幫助和機會。強調畢業生剛進入職場時是企業的半成品,但是經過企業的磨練才會成為成品,名校文憑可以是光環,但可能是恥辱,文憑只有在進入公司的三天內有用,拿著相同的文憑跟學歷,為什麼表現不盡相同,因為不同的態度決定了未來的命運。金玉良言留下深刻印象。

比較遺憾的是,在我卸任校長後,適逢教育部減縮「邁向頂尖」計畫經費,清華估算再無力興建生科三館,經尹先生同意,將已到位的捐款,改用於協助建造「清華實驗室」。至今尚無重啟興建生科三館計畫,讓我也對當初尹先生的 一番助成美意始終懷抱深深歉意。

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

遠見雜誌: 產業走進校園

遠見雜誌:  產業走進校園

知識體系重新成形

陳力俊.臺灣聯合大學系統校長|王明德.採訪撰文

外界談新竹科學園區,多半從產業政策或企業發展切入,但在臺灣聯合大學系統校長陳力俊的記憶裡,真正支撐這一切的,是一套慢慢長出來的人才與知識體系。

早年學界與產業幾乎沒有交集,學生畢業後的出路相當有限。竹科出現之後,產業對人才的需求變得明確,大學被拉進這個系統,課程調整、研究方向轉變,學生的選擇跟著向產業傾斜。這樣的改變不是一夕之間完成的,而是在一次次需求與磨合中累積出來。

對陳力俊來說,這段歷程不只是人才的流動,更像是一場結構性的轉換,知識從原本被保存與傳授的內容,逐漸成為可以被組織、被使用,甚至被重新定義的資源。

**學研與產業尚未接軌

回到竹科成立之前的年代,從表面來看,新竹並不是一片沒有基礎的土地。清華大學與交通大學(現為陽明交通大學)早已在此扎根,理工科教育也逐步建立,校園裡聚集了一批受過良好訓練的教師資與學生。

不過,在陳力俊的記憶裡,那更像是一個「各自存在,但還沒有串起來」的狀態。

他回憶,當時整體高教規模其實很小,「清大工學院剛成立沒多久,系所也不多,整個領域談不上完整。」工程領域仍在起步,面對半導體這種剛在國際上萌芽的新興技術,臺灣不僅人數不足,連專業深度也還在累積。

研究環境同樣處於起點。當時大學老師以教書為主,投入研究者並不多,直到一批留學歸國的學者回來,才慢慢把研究風氣帶進校園,但整體來看,學界仍在建立自身能力的過程中,尚未形成穩定的研究體系。

「更關鍵的是,這套學術體系幾乎沒有與產業連動的機制,」陳力俊回憶那時的情況:「學校做學校的、產業做產業的,大家其實都自顧不暇。」影響所及,學生畢業後,多半進入鋼鐵或金屬工業等傳統產業,高科技產業鏈尚未成形,也沒有對應的就業出路。

這樣的結構,讓人才培育出現明顯斷裂。

大學目標偏向學術導向,強調理論累積,學生若繼續走下去多半進入學界,不少優秀學生出國深造並直接留在國外發展;產業則停留在以生產製造與傳統工業為主的運作邏輯,即使有人才也沒有足的場域可以承接,甚至兩者之間幾乎沒有交集。

**人才開始流動,需求開始改變

從今天回頭看,那個階段的新竹已經具備一定條件,大學、師資與初步的人才都有,缺少的是一個可以讓這些資源彼此接上、讓知識真正變成產業的機制,竹科就扮演了這個關鍵角色。

陳力俊指出,竹科成立之後,最先出現變化的,不是制度,而是「需求」。當半導體與電子產業開始成形,整個社會第一次出現明確而強烈的人才缺口,工程師、研發人員不再只是少數選項,而成為產業發展的核心。

他回憶,那是一個轉折非常明顯的時期,產業逐漸成型後,人才的流向就完全不同。原本出國後留在海外的人開始考慮回來,留在臺灣的學生也第一次看到一條可以發展的路,「過去那種念理工但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的狀態,逐漸被改寫。」

隨著需求快速放大,大學很快感受到壓力,也開始出現第一波調整——課程內容逐漸往產業靠攏,新興領域快速擴張,尤其是IC設計、電子工程與材料相關學門,成為校園中最受關注的方向。

陳力俊舉了一個他印象很深的例子:「有一年材料系分組,50個學生裡,49個選電子材料,只有1個選金屬材料。」學生的選擇,幾乎完全被產業牽動。

這樣的改變不只發生在課程,也反映在研究方向上。

過去偏向理論的研究,開始慢慢與應用產生連結,老師在選題時也不得不思考產業的發展方向。這段期間,學界仍維持一定的自主性,但「與產業無關」的研究比例逐漸降低。

對學生而言,變化更加直接。

「以前學生畢業,不一定知道要去哪裡,」陳力俊說:「後來幾乎很清楚,就是進竹科。」

**從理解原則到解決問題

當就業路徑變得明確,能力要求也跟著改變。除了基礎學理,產業更重視實作能力、團隊合作,以及在複雜系統中解決問題的能力,像是學校裡強調的「理解原理」,到了產業現場,往往轉化為「能不能把問題解決掉」。

許多學生在學校時已具備思考與創新的訓練,進入竹科後,則在高度分工與極為精密的製程體系中,從具體環節開始累積實務經驗。

「一開始會發現,工作內容和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樣,不是立刻掌握整個系統,而是先從製程裡的某個節點做起,」陳力俊說。但也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們逐步理解整體系統的運作方式,並學會在其中精準定位自己的角色。

在半導體產業裡,一條產線牽動整體運作,任何調整都必須建立在高度掌握之上,因此,沒有出問題以前,往往不會輕易更動製程細節。這種對穩定與精確的要求,使工程師在長時間實務歷練中,建立起細緻判斷與高度執行能力,也成為臺灣工程人才的重要養成路徑。

在這種高強度運作與高度分工的環境中,臺灣工程師逐漸建立起獨特的競爭力。陳力俊認為,關鍵不只在知識,更在於執行力:「半夜機台出問題,人可以馬上到公司處理,這在很多國家是做不到的。」從這個角度來看,竹科帶來的不只是工作機會,而是讓整個人才體系開始真正運轉。

**從兩個世界到逐漸重疊

竹科讓人才開始流動後,學界與產業的關係也逐漸拉近。

在陳力俊的記憶裡,學界與產業在早期是相對疏離的。學界重視理論與長期累積,產業講求效率與即時成果,兩邊關心的重點不同,連運作的時間節奏也不一致:「學校做研究,可以慢慢做;產業不行,它要很快看到結果。」這樣的節奏落差,再加上評價標準的差異——學界要的是論文與學術影響力,產業則重視產出與競爭力,使得雙方即使存在合作的可能,也難以真正對接,「那時候幾乎沒有什麼互動,大家各做各的。」

當企業開始面對技術瓶頸,或需要更長期的研發能量時,學界的價值逐漸被重新看見。技術轉移、共同研究計畫,乃至教授擔任顧問、業界人士進入校園授課,這些原本少見的互動開始出現,產學之間也在嘗試找到更合適的合作方式。

在這個摸索過程中,雙方的合作模式也逐步成形。

「有一段時間,業界的主導性比較強,」陳力俊回憶,隨著產業逐漸掌握資源與設備優勢,合作條件與互動方式也在實務中不斷被釐清與建立,例如:部分企業出於對機密的高度重視,對研究成果的公開與審查採取較為審慎的態度。但,對學界而言,研究若無法公開檢驗,便會牽動學術評量和人才培養的基本機制。「這樣怎麼審查?」他當時直言。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分歧也正反映出,產學合作在快速發展中,必須同步建立制度設計與信任機制。

陳力俊提到,早期產學合作在專利歸屬與成果使用上,雙方都還在摸索彼此的界線:「在合作初期,包括教師個人研究成果使用權範圍在內的相關規範,都還需要進一步界定。」這樣的磨合並不意外,產學關係在快速發展的過程中,規則與分工本就需要時間建立,直到一次次的討論與協商,雙方逐步形成共識,合作模式日漸清晰,也為後續更成熟、可長可久的合作奠定了基礎。

**合作漸有默契,距離成為課題

隨著時間推進,學界開始理解產業的需求與限制,產業也意識到,面對長期或前瞻性的技術挑戰,單靠企業內部資源並不足夠。

陳力俊觀察到,後來情況逐步改善,雙方開始理解彼此的運作方式,而這樣的轉變與人有關:「隨著產業高層逐漸由本土培養的人才接手,對學界運作的理解更為深入,互動方式也趨於成熟;同時,一些具備產業背景的人進入校園,成為連結兩端的重要橋梁,使產學合作從制度上的安排,逐步轉化為可以穩定運作的關係。」

這種關係既非完全制度化,也不完全依賴個別人脈,而是在長期互動中建立起來的默契,學界在特定領域與產業保持合作,產業在需要時回頭尋求學界支援,形成一種非正式但穩定的結構。

隨著產學合作持續推進,也逐步出現新課題。陳力俊指出,產學互動愈加密切,彼此之間的界線也隨之變得模糊,「合作多了,界線就開始模糊了。」[L企羅1] [明王2] 這意味著,大學不再只是產業外部的人才與研究來源,而是更深地進入產業運作之中,也因此必須重新思考學術自主、研究方向與產業需求之間的平衡。

與此同時,當研究方向愈來愈貼近產業需求,學術體系的運作節奏和產業之間的關係,也開始出現新的調整空間[L企羅3] [明王4] ,如何回應產業需求,同時維持學術自主與長期研究能量,逐漸成為高等教育必須面對的課題。

也因此,陳力俊強調,大學必須保有與產業不同的定位,在合作之中維持適當距離,特別是在前瞻性與基礎研究上,更必須持續投入,因為「有些研究就是需要長時間累積,才能在未來發揮價值。」

**需求牽動課程,高等教育重設計

產學關係的拉近,最終不只改變合作方式,也反過來推動高等教育內部調整。當產業需求持續進入校園,課程、研究、師生角色與資源分配,都開始被重新設計。

如果說人才流動與產學互動改變了表層結構,那麼更深一層的影響,則發生在制度本身。陳力俊指出,竹科在帶動產業成長的同時,也逐步改變整個高等教育體系的運作方式。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教學結構。

隨著產業需求明確,工程與應用導向快速強化,課程內容逐漸貼近實際需求。「學生會自己選,哪個領域有前途,就往哪裡去,」陳力俊以材料領域為例指出,過去還能維持金屬、陶瓷、高分子等多元發展,但當半導體製程成為主流,教學與研究資源自然向電子材料集中,電機、材料與資訊之間的界線不再清楚,課程設計也開始朝整合方向調整。

研究模式,同樣出現明顯轉變。

陳力俊提到:「過去多以個別教師為主體進行研究,後來逐漸轉為以計畫為核心的團隊合作模式。」在政府半導體與高科技產業政策推動下,大量資源透過專案與補助進入學界,前瞻技術的研究從個人轉向團隊整合與計畫推動,研究成果是否具備應用價值,也逐漸成為學術評價的重要面向之一。

另一個變化,是人才體系逐漸成形。

陳力俊觀察到,在竹科發展之前,學生的去向相對分散;隨著產業成熟,一條清晰的路徑逐步浮現,從學校培養基礎能力,進入研究機構深化技術,再流向企業投入實務運作:「過去沒有如此明確的方向,現在幾乎形成一條連續的路徑,學校、研究機構與企業之間因而建立起連續的關係,整個體系開始出現內部循環。」

更深層的轉變,則發生在學術角色本身。

隨著產學互動增加,部分教授在研究者角色外,附加了顧問與合作夥伴身分,甚至參與產業決策。「一部分教師會進入企業參與實務,企業端的人才也會回到校園,雙方的界線逐漸變得彈性,」陳力俊點出,大學的位置也隨之移動,從單純的知識生產場域,逐步成為產業體系中的一環。

對於樣的轉變,他認為,這是長期互動中逐步形成的結果,而非一開始就被完整規劃,多數制度是在發展過程中逐步建立起來的。在他看來,竹科的意義正在於此,「它不只是一座園區,更是一個讓制度在運作中持續被重塑的過程,而高等教育也在其中不斷調整,重新定位自身在整個體系中的角色。」

**地利、人和與制度,撐起竹科根基

從今天往回看竹科的發展,許多成果順理看似順理成章,但在陳力俊眼中,成功的關鍵往往不是單一政策或技術,而是幾個條件同時到位,才讓這個體系得以生成。

他一再提到的,是「地理與組織的集中。」新竹當時之所以被選中,很重要的原因是清大、交大與工業技術研究院已經在這裡形成一個初步的人才聚落。

「科學園區旁邊一定要有好的大學,還有研究機構,」陳力俊回憶,當年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主任委員(現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徐賢修向政府爭取將科學園區設於新竹的關鍵考量之一,就是必須結合周邊的大學與研究機構。學校、研究單位與企業群聚在同一地區時,不僅人才可以流動、資訊交換速度更快,問題也能即時回應,溝通成本大幅降低,合作的品質與效率可以大幅提升。

政策扮演的角色同樣關鍵,但方式並非全面主導,而是提供方向與資源。

陳力俊指出,當時政府決定發展半導體產業,並透過國科會與教育部協助學校建置研究設備,「這對整體發展的影響相當關鍵。」包含大型研究計畫,以及相關研究設備的補助,在在使得學界能夠迅速補足原本欠缺的基礎條件;同時,學校與產業仍保有一定的彈性,得以在各自的運作邏輯下發展,而非被完全納入單一體系之中。

人才的回流與累積,則是另一個不可或缺的條件。

陳力俊觀察,隨著產業機會逐漸浮現,原本分散在海外的人才開始回流,本地培養的人才也逐步留下:「過去多數人赴海外後即留在當地發展,後來才逐漸出現留在臺灣的機會。」這樣的流動,使技術經驗得以在本地持續累積,而當第一代工程師逐漸成長、第二代接續投入,整個體系才逐步穩定,並形成自身的運作方式。

正因如此,「竹科之所以成功,最難複製的關鍵,在於這些條件於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匯聚,」但他也強調:「這樣的人才密度,加上長時間的累積,不易在其他地方重現。」

此外,陳力俊提到一個較少被關注的面向,即地方社會的承接能力。從土地徵收到產業進駐,新竹在地社會經歷了一段調整與磨合的過程,使整個體系得以落地並持續發展。這種社會層面的支持與承載,往往是外界討論竹科時比較少觸及的部分。

**AI時代來臨,人才體系再度面臨重組

時至今日,竹科帶動的人才體系已趨成熟,但在陳力俊看來,任何體系都處於持續變動之中。隨著AI與新興科技快速發展,另一輪結構性的調整正逐步展開。

他首先指出,最根本的變化在於能力本質的轉變。

過去,工程人才只要在單一領域具備足夠深度,即可在產業中找到定位;但在AI時代,軟體、資料與系統整合逐漸成為核心能力,單一學科的界線被重新劃定。

「未來的人才,需要從原有專業延伸出AI能力,並進一步發展跨領域整合能力,」陳力俊認為,這不只是技術層面的提升,更涉及思考方式的轉變。

相較之下,教育體系的調整速度,是他更為關切的面向。

陳力俊觀察到,學生已開始廣泛運用AI工具,但教學內容與方法仍有調整空間;若無法及時回應,教育與產業之間可能再度出現落差。

不過,即便如此,他對臺灣的人才競爭力仍抱持信心,因為長期累積的工程訓練與完整的產業鏈基礎,使人才得以在實務中快速成長,而AI工具的普及,更逐漸降低語言與溝通的門檻。

然而,陳力俊也提醒,當企業與人才走向國際,所面對的不僅是技術競爭,還包括跨文化的適應與理解[L企羅5] [明王6] 。譬如,臺灣工程師習慣快速回應問題、必要時投入加班,但到了不同國家的職場環境,工作時間、溝通方式與管理文化都可能有不同期待。這些差異不會直接削弱臺灣人才的技術能力,卻會影響團隊協作與海外布局的穩定性。

在這些變化之中,有一個問題始終存在:當產業需求持續影響學術發展,長期且未必立即產生效益的基礎研究,應如何維持。

陳力俊認為,部分研究必須長期、持續投入,才能在未來發揮影響力;若完全由產業需求主導,將影響整體知識體系的深度,「這種機制貫穿了竹科發展的不同階段,在AI時代也會依然存在。」

回顧整體發展,竹科帶來的改變不僅止於產業規模或技術能力,也重新形塑了臺灣理解知識的方式。陳力俊指出,知識從過去以累積為主的形態,逐漸轉向與應用緊密結合,人才、研究與產業之間形成持續流動的關係,也使整個體系具備調整與回應的能力,「未來臺灣應該讓這套體系穩定地走下去,持續培養新人才,以面對下一波科技浪潮。」

BOX:時代側影

陳力俊,材料科學家、教育家,中央研究院院士,長年任教於清大材料科學工程學系,曾任清大校長、國科會副主委等職。他的研究與教學領域涵蓋材料科學、電子顯微鏡、微電子材料與製程,與臺灣半導體及高科技產業發展高度相關。

清大位於竹科旁,陳力俊長期身處校園與園區交會的第一線,不只見證新竹從學研重鎮成為高科技人才基地,也深刻理解大學、研究機構與產業如何相互支撐,更由此看見,竹科成功的背後,不只是企業聚落,還是一套由知識、制度與人才共同構成的科技體系。


2026年6月9日 星期二

清華大學創校 115 周年紀念校慶系列訪談

清華大學創校 115 周年紀念校慶系列訪談

採訪對象:陳力俊校長

時間:115/6/10 上午10:00

引言: 陳校長著有《水清木華:清華的故事》,對於兩岸清華的歷史淵源與正統性有著極為精闢的立論。這部分我們將帶領觀眾深刻認識清華的根基。

第一部分:校史與清華精神

Q1【校徽的歷史密碼】:

校長您在過去的致詞中曾深刻分析過兩岸清華的「校徽異同」。可否請校長再次與同學們分享,我們這枚自民國初年沿用至今的校徽,背後承載了什麼樣獨一無二的「清華精神」?

兩岸清華大學同源於1911年創立的清華學堂,因此校徽在基本精神與核心元素上高度一致,但因歷史發展與辦學環境不同,也形成若干差異。若從校史傳承的角度來看,兩岸清華的校徽可謂「同根同源,各自發展」。

一、共同的歷史源流

1911年清華學堂成立後,逐步形成以校名、校訓和傳統圖騰為核心的識別系統。1949年後,原校部分師生遷台,1956年在新竹復校,因此:

北京的 清華大學 延續原校本部發展。

新竹的 國立清華大學 承繼清華傳統在台復校。

因此兩校都認為自己承續了1911年清華的歷史傳統,校徽自然保留大量共同元素。

二、共同元素

1. 
校訓精神

兩校都以:
自強不息
厚德載物
作為校訓。
這也是兩岸清華最重要的共同精神資產。

2. 「清華」二字
校徽中心皆以「清華」作為識別核心。

代表:
清華學堂
清華學校
清華大學

一脈相承的歷史源流。

三、主要差異

北京清華的校徽

特色:
採圓形徽章設計。
外圈有「清華大學」字樣。
中央為五星圖案。
校徽上標示「1911」創校年份。
主色調為紫色。
紫色已成為北京清華的重要識別色彩,被稱為:

「清華紫」
象徵高雅與學術精神。

新竹清華的校徽
特色:
保留五星
圖案
圖案較簡潔現代化。
常見版本加入中英文校名:

清華大學
Tsing Hua University
同樣以紫色為主要識別色。
視覺設計更符合現代大學品牌需求。

四、最值得注意的象徵意義

有趣的是,兩校雖然歷經七十餘年的分隔發展,但校徽仍保留三項最核心的共同元素:

五星
紫色
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精神

這反映出:
校徽不只是視覺符號,更是歷史記憶與文化認同的載體。

從這個角度來看,兩岸清華校徽最大的共同點,不在於圖案本身,而在於它們都指向同一段歷史——那段始於庚子賠款、創建於 1911 年的清華故事。

五、更深層的歷史寓意

如果說校訓代表清華的精神,校史代表清華的記憶,那麼校徽則代表清華的身份認同。

兩岸清華的校徽雖有細部差異,但都在提醒後人:

清華誕生於民族危機之際,
成長於教育救國的理想之中,
壯大於科學與人文並重的追求之下。

因此,無論是在北京校園裡,還是在新竹梅園旁,當人們看到紫色校徽時,所想到的往往不只是兩所大學,而是一段跨越百年的共同歷史。

正如許多清華校友所言:

校園可以分隔兩地,校徽可以略有不同,但「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精神傳統,始終是一脈相承的。

Q2【庚款與正統性】:

您在著作中從「庚子賠款條約」的觀點立論,確立了國立清華大學的歷史一貫性話語權。在台復校 70 周年的今天,您認為這份歷史正統性對現代的清華人而言,有著什麼樣的時代意義?

清華大學由美國退還部分庚子賠款所創建,這段歷史不僅是一所大學的起源故事,更是一段關於民族覺醒、教育救國與文明轉型的歷史。對今日的清華人而言,這份歷史正統性所蘊含的時代意義,至少可從以下幾個層面理解。

一、從國恥中誕生,體現化危機為轉機的精神

庚子賠款源自1901年的《辛丑條約》,本是中國在國力衰弱、飽受列強壓迫下付出的沉重代價。然而,美國將部分賠款退還,用於培育中國人才,促成了清華學堂於 1911年的成立。

因此,清華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個「化屈辱為力量」的故事。

對現代清華人而言,這提醒我們:歷史的逆境未必是終點,關鍵在於能否將外在壓力轉化為自我提升的動力。清華從國恥中誕生,卻以教育和人才培育回應國家的困境,展現了知識改變命運的力量。

二、承載教育救國的歷史使命

清華最初的功能是留美預備學校,其核心使命在於培養能夠吸收世界先進知識、推動國家現代化的人才。

從梅貽琦、葉企孫、梁啟超到眾多學術先驅,清華長期扮演中國近代知識菁英搖籃的角色。

因此,清華的歷史正統性不在於悠久本身,而在於其始終與國家命運緊密相連。

對今日清華人而言,這意味著大學教育不應只是個人成功的工具,更應肩負促進社會進步、推動文明發展的責任。

三、象徵開放與世界視野

清華自創校起便具有鮮明的國際特色。

其成立與中美教育交流有關,早期大量學生赴美深造,形成兼容中西、融通古今的學風。

這種傳統在全球化與人工智慧時代更具意義。

當前世界正面臨科技革命、地緣政治競爭與文明互動的新局面。清華歷史所代表的,不是封閉的民族主義,而是一種「立足本土、放眼世界」的胸懷。

現代清華人若能繼承這種精神,便能在國際競爭中保持開放、自信與包容。

四、體現自強不息的人文精神

提到清華,最著名的莫過於校訓:

「自強不息,厚德載物。」

這一精神源於《周易》,也是清華歷史傳承最核心的價值。

回顧百餘年校史,無論是抗戰時期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還是戰後兩岸清華的重建與發展,都展現出在困境中堅持學術理想的韌性。

對今天的清華人而言,這份歷史正統性的真正價值,不是沉醉於昔日榮光,而是在面對AI革命、氣候變遷、人口老化與全球競爭等挑戰時,依然保持追求卓越、勇於創新的精神。

五、為台灣清華提供獨特的歷史定位

對位於新竹的國立清華大學而言,庚子賠款建校的歷史尤其具有特殊意義。

新竹清華承繼北京清華的校史、校訓與學術傳統,是清華精神在台灣的延續者之一。這種歷史連結,使新竹清華不僅是一所頂尖研究型大學,更是近代華人高等教育發展史的重要見證者與參與者。

因此,這份正統性不應被理解為歷史包袱,而是一種文化責任:在新的時代條件下,持續為社會培育人才、推動創新、促進文明對話。

結語

庚子賠款建校的歷史,讓清華的起點不同於一般大學。它不是由王室恩賜而來,不是由商業資本建立,也不是單純因地方需求而誕生,而是在民族危機之際,以教育作為振興國家的希望工程。

因此,對現代清華人而言,這份歷史正統性的真正意義,不在於「我們來自哪裡」,而在於「我們要走向何方」。

光輝的歷史,是前人留下的精神遺產;光榮的現在,是當代清華人的共同努力;而光明的未來,則取決於我們能否以自強不息之志,回應這個時代提出的新課題。

Q3【篳路藍縷的復校路】:

從梅貽琦校長在新竹篳路藍縷地復校,到今天成為學術重鎮。在您看來,清華在台灣生根、壯大的過程中,最不可磨滅的這份精神是什麼?

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清華在台灣生根、壯大過程中最不可磨滅的精神,我認為是:

「在艱困中開創,在傳承中創新。」

這種精神既承繼了北京清華的歷史血脈,也展現了新竹清華獨特的時代使命。

一、篳路藍縷的復校精神

1956年,國立清華大學在新竹復校時,規模極小,師生有限,校舍簡陋。

與1911年創校時相似,新竹清華也是在國家面臨重大挑戰之際重新出發。

當時許多人認為:

一所沒有龐大校園、沒有雄厚資源的大學,如何重現昔日清華榮光?

然而,一代代清華人憑藉信念與毅力,從研究所開始,逐步建立學術基礎。

這種精神正是校訓所說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清華在台灣的歷史,本身就是「自強不息」最生動的實踐。

二、學術報國的使命感

清華在台復校之初,以原子科學與理工研究為重點。

當時台灣資源有限,但國家迫切需要科技人才。

從核子科學、材料科學、化學、物理,到後來的資訊工程、半導體科技,清華始終走在時代前端。

這種發展並非單純追求排名或規模,而是秉持一種傳統:

學術研究不只是知識探索,更是服務國家與社會。

這正是梅貽琦校長所強調的:

「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

在台灣科技產業崛起的歷程中,清華培育的大量人才投入半導體、資訊科技與高科技產業,對台灣經濟轉型與國際競爭力產生深遠影響。

三、兼容並蓄的開放精神

清華最珍貴的傳統之一,是不受單一學科或意識形態束縛。

從早年的理工優勢,到後來的人文、社會科學、生命科學、藝術學院的發展,展現出兼容並蓄的格局。

這種開放性來自清華創校以來的國際視野。

無論是早年的留美預備教育,或是今日與世界頂尖大學的合作交流,清華始終保持:

立足台灣,放眼世界。

在全球化與AI革命時代,這種精神比以往更加重要。

四、梅園所象徵的風骨

談到新竹清華,許多人會想到校園中的 梅園。

梅園不只是紀念梅貽琦的場所,更象徵清華精神。

梅花凌寒而開,不與百花爭春。

這種品格正體現清華人的風範:

重實學而不尚浮華;

重創新而不逐流俗;

重人格而不僅重成就。

因此,「梅」已不只是植物,而是一種文化象徵。

五、從清華到台灣

若從更宏觀的角度看,清華在台灣最重要的貢獻,不只是成為一所頂尖大學。

它更代表了一種知識分子的信念:

即使環境改變,歷史中斷,

只要精神仍在,傳統便能延續;

只要人才仍在,希望便能重生。

從新竹復校初期的寥寥數人,到今日成為世界知名研究型大學,清華的成功不是來自資源優勢,而是來自一代代師生共同守護的精神資產。

結語

因此,若要回答:「清華在台灣生根、壯大的過程中,最不可磨滅的精神是什麼?」


答案或許是:

自強不息的意志,厚德載物的胸懷;

在逆境中堅守理想,在變局中開創新局。

這種精神,讓清華不僅延續了百年學府的歷史,更在台灣這片土地上開枝散葉、結出豐碩成果。

也正因如此,今天的清華人所繼承的,不只是庚子賠款建校的歷史,也不只是梅園與校徽的象徵,而是一種歷經時代考驗、始終薪火相傳的精神傳統:

以教育培育人才,以學術服務社會,以創新開創未來。

這,正是清華在台灣最珍貴、也最不可磨滅的精神遺產。


引言: 卸下校長與中研院院士的光環,我們想帶學弟妹認識更真實、更有趣味的陳力俊校長。

第二部分:校長私房話

Q4【校長的開銷秘密】:

大家都很好奇大科學家和大學校長的生活。想偷偷問校長,您過去在擔任校長時一個月的個人生活開銷大約是多少?平常最大的「消費娛樂」是什麼呢?

旅遊

閱讀

Q5【人生目標建議】:

如果您當時不當學者的話想做甚麼?甚麼時候才確定志向的?如何建議同學們找到目標?

大學畢業
中學老師

Q6【少年的科學家之夢】:

校長在學術上達到了極高的成就。想請教您,「成為清華校長」這件事,是您年輕時就設定的人生目標之一嗎?

不是

Q7【清華園裡的漏網鏡頭】:

不論是當教授還是當校長期間,清華校園裡有沒有哪一個角落是您最常駐足的?或是曾發生過什麼讓您至今想起來仍會心一笑的「校園趣聞/鬼故事」?

研究室

Q8【關於當學生/老師!】:

您在學生時期有被當過嗎?

您當老師時上課最注重甚麼?會點名嗎?可以吃東西嗎?

第三部分:跨越百年的期許與祝福

Q9【給清華的周年慶祝詞】:

今年是創校 115 周年暨在台復校 70 周年,想請校長對清華大學、以及新一代的清華畢業生,送上一段最誠摯的祝賀與勉勵。

上聯:光輝歷史傳薪火
下聯:光明未來譜華章

光輝的歷史,光榮的現在,光明的未來

這是一句層次分明、氣勢昂揚的勉勵語,常用於校慶、機構紀念、社團慶典或國家發展等場合,展現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精神。

意涵解析

光輝的歷史

代表前人篳路藍縷、艱苦奮鬥所創造的卓越成就。歷史不只是過去的記錄,更是今日發展的根基與精神資產。

光榮的現在

象徵當代成員承接先賢志業,在各自崗位上努力耕耘,持續創造新的成果與榮耀,使傳統得以延續、價值得以發揚。

光明的未來

展現對未來的信心與期許。憑藉深厚的歷史基礎與當前的努力,朝向更高遠的理想邁進,開創更加燦爛的新篇章。


回顧往昔,我們擁有光輝的歷史;

立足當下,我們享有光榮的現在;

展望未來,我們迎向光明的未來。

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薪火相傳,弦歌不輟,必將再創新的高峰。

演講稿風格版本

光輝的歷史,是先賢留下的珍貴資產;

光榮的現在,是全體成員共同奮鬥的成果;

光明的未來,則是我們攜手開創的共同願景。

讓我們以歷史為鏡,以責任為肩,以夢想為帆,在既有成就的基礎上,續寫更加燦爛的新篇章。

對聯形式

上聯:光輝歷史傳薪火

下聯:光明未來譜華章

橫批:繼往開來

若用於大學校慶(如清華、政大、台灣聯大等)、實驗室周年慶(如227實驗室五十周年)或退休聯誼會紀念專刊,還可進一步融入該單位的特色與歷史脈絡,使其更具感染力與專屬性。

Q10【影響您最深的一句座右銘】:

您在學術、行政、社會關懷或個人創作上,都有著極高的成就與精彩的人生經歷。在您走過這麼多精彩歲月的生命中,有沒有哪一句「座右銘」或是「信念」是一直支撐著您、對您影響最深的?

心安理得,福人福報,

上聯:心安理得天地寬
下聯:福人福報歲月長

心安理得,福人福報,是一句富有東方人生智慧的格言。

從字面來看:

心安理得:行事合乎道理與良知,因此內心坦然安定,無愧於人,亦無愧於己。

福人福報:有福德的人,終將得到相應的福報;善念、善行累積久了,自然形成良善的人生循環。

這句話蘊含兩層深意:

一、最大的幸福,是內心無愧

人生在世,名利得失往往難以盡如人意,但若能秉持正直、誠信與善良,即使遭遇挫折,仍能坦然面對。

古人說:

「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能夠問心無愧,夜裡安然入睡,便是人生難得的福氣。

二、福報源於日積月累的善行

福報並非憑空而來,而是由平日的品德、修養與待人處事逐漸累積。

正如《易經》所言: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所謂福人,不一定大富大貴,而是:

遇事有人相助;

困境能夠化解;

家庭和樂安康;

心境平和自在。

這些往往都是長期善念善行所結出的果實。



可作為座右銘的延伸表述

心安理得,不負天地良心;

與人為善,自有福澤相隨。

福不在富貴,而在心安;

報不在眼前,而在長遠。

又可濃縮成一副對聯:

上聯:心安理得天地寬

下聯:福人福報歲月長

橫批:問心無愧



短短八字,道出了做人處世最樸素卻也最深刻的道理:行善不必問前程,心安自有好風景;福報不必急著求,它往往在不經意間悄然到來。


清華誕生於民族危難之際,由庚子賠款而創建;在戰火中堅持弦歌不輟,在遷徙中守護學術薪傳;復校於新竹之後,更在台灣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茁壯成長。百餘年來,環境屢經變遷,但清華人始終秉持「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校訓精神,以教育培育人才,以研究追求真理,以創新回應時代。這份精神,不僅造就了光輝的歷史、光榮的現在,更將引領清華邁向光明的未來。

若以更具歷史感與感染力的筆調來說:

清華之大,不在樓宇之宏偉,而在精神之傳承;

清華之強,不在規模之龐大,而在人格之陶鑄。

從北京到新竹校園,改變的是地理座標,不變的是清華人的志業與風骨;跨越的是時代洪流,延續的是自強不息的信念與厚德載物的胸懷。這正是清華百年不墜、歷久彌新的根本所在。

並可進一步凝練為一句校慶標語:

庚子肇基,梅魂永續;自強不息,清華長青。

或:

光輝的歷史,光榮的現在,光明的未來;

自強的精神,厚德的傳統,創新的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