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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9日 星期五

新竹清華一甲子(二): 童年時期

新竹清華一甲子(二): 童年時期

在我的經歷中,與現在一般人不同的是沒有上過幼稚園。但到我六歲時,曾經報考「新竹師範學校附屬小學」 (竹師附小),因「非戰之罪」名落孫山。有趣的是,我同時報考「竹師附小」一年級,竟獲錄取。從此比同時報考幼稚園而獲錄取的鄰居小友高了一年級。

記憶中,在上小學的前一天,家人才教我寫自己的名字,所以之前我應是文盲,對事情的記憶多很模糊,有些還可能是由於家中大人一再提起,才存入腦中記憶庫。

我是在民國四十一年進入小學就讀,竹師附小在當時是明星學校,校長高梓是有名的教育家,主張快樂學習,延攬優良師資,強調正常教學,注重音樂、美術、體育,鼓勵課外活動。據《新竹市地方寶藏資料庫》,高校長在大陸時期曾任教於中央大學,主持「小學教育」講座,深受王陽明〈訓蒙立教之義〉的衝擊,訓蒙兒童特重詩歌習禮,融紀律陶冶與健康一爐的理念所傾倒,來台後認為竹師附小可實踐其「從根做起」理念,成為台灣第一位國小女校長,開始將16世紀王陽明兒童教育哲學與20世紀西洋兒童教育哲學,融合於台灣小學教育的實踐。

她面對以「惡補」取勝的升學競爭,經全體同仁研議下,實施有限度的課業輔導,改善學校照明、休閒與服務措施,均衡安排生活作息,在關懷鼓舞中減低學生壓迫感。在「健康、快樂」的願景下, 1950年完成《衛生手冊》和《晨間檢查項目表》由級任老師負責執行。教育廳於1952年學年度開始,通令全省國小依此全面實施。1949年獲得美國醫藥援華會援助,完全簡易的噴水式浴室,並藉十分鐘的沐浴過程,訓練敏捷秩序及參與團體生活的喜悅。1950年爭取美援,創設辦理代蒸、代辦營養午饍(全麥麵包、營養湯),1957年獲得教育廳及美援會的提供奶粉及魚肝油丸,全面推行營養午餐,為全省國小典範。

基於學童身心充分發育的需求,推動「加強學生課外活動」,以運動、遊戲、音樂為主。同時大量添購活動器材,校園充滿活力。1950年創定的「新生市公所」的兒童自治組織與活動,藉由兒童票選「市長」、組織「市公所」,實踐杜威《民主與教育》的理念。

這些都是我在附小親身的體驗,可謂受益良多。小學生活確實充滿歡樂、但時隔久遠,且是從兒童視角,只適合以點滴敘述。

一、閱讀:

在沒有特殊原因下,從小就喜好閱讀,常看《兒童樂園》、《學友》與《東方少年》等刊物,也看了不少各類小說。當年一般的家庭經濟情況都不是很好,所以並沒有餘錢去買書,而是去租書店租書。家中比我大四歲與六歲的兩位姊姊,也喜歡看書,我有時候就拿來看,看看覺得很有意思。印象最深刻的是,約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看完《基督山恩仇記》上冊,跟姊姊到租書店借下冊,老闆聽說我要借下冊,很不以為然,說你根本看不懂,奚落了 一番,成為我童年記憶的一部分。

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在默讀測驗時得到生平第一次全年級競賽的第一名。當年的默讀測驗,就是先看一篇文章,一定時間後臨堂考試。以後我也成了默讀測驗常勝軍,這可能是由於喜歡閱讀,培養了默讀能力

二、作文:

也許是因為我沒有念幼稚園,直接念小學一年級,而小一時班上同學幾乎都念過一到三年的幼稚園,較熟悉學校環境,所以剛上一年級時,成績並不突出,但不曉得什麼原因,一開始作文就很好,一直拿甲上。

到中
高年級後,則常在作文比賽名列前茅;最光榮一役,是在小學五年級時,代表學校參加「全省兒童作文比賽」,得到第五名。記得當時的作文題目是「鏡子」,從講一個人照鏡子的故事發揮,而獲得評審青睞。

同時值得一提的是,在五年級時,由學校安排全年級到校外戲院觀賞大片「沙漠奇觀」,影片展現了沙漠生態系中多樣化的動植物及其生存策略,將科學觀察與敘事技巧結合。後來我的觀影記作文,得到巫石星級任老師,也是國語科老師賞識,提交老師間傳閱。同時家母也常將我的作文帶到辦公室給同事們欣賞,讓我小有文名。

三,算術:

小時候,家人發現我心算能力不錯,曾要我從一加到一百,得到正確的結果。念高年級的二姊則教我以等差級數的方法算出,讓我領悟到另有捷徑,可謂「升維」學習。而數學也一直是我在各級學校學習的強項。

在附小上算術課,一方面能心領神會,一方面考試總拿高分。在中、高年級教數學的賈銓老師,常以請看電影獎賞月考滿分的學生,而我應是最大的受益人,經常是他帶我一人去看電影。賈老師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題詞﹕「滿招損,謙受益,又俗謂驕則必敗,希三復斯言」,當初頗不以為然,但確實給了我很大的警惕,成了我成年後的人生準則。

四、美術與音樂

小學時代,另外有兩位老師,特別令人懷念,一是教美術的周邦鎮老師,還記得他跟剛啟蒙的兒童,講述達文西「蒙娜麗莎神秘的微笑」之美沉醉的神情﹔另外是教音樂的楊兆禎老師,他從五線譜教起,讓我們有基本的音樂常識,並且教大家唱如《農家好》等自己創作的歌曲。楊老師後來成為著名的音樂家,並曾擔任新竹教育大學 (竹教大,前身為新竹師範) 副校長。由於竹教大與清華大學於民國一零五年正式合校,所以去年我以「清大退休人員聯誼會」會長身份與原竹教大退休人員聚會時,大家合唱《農家好》,備感親切。

五、校內課外活動

在附小有各式課外活動,我自己曾經參與的包括擔任「小記者」與「糾察隊長」。

由於辦學績效卓著,附小受到教育主管單位重視,經常推介外賓到校參訪,我曾有幸被選為「小記者」,與指導老師一起採訪外賓,見見大場面
是當年少見的機遇。

另一方面,在高年級時,被指定為「糾察隊」的隊長,主要任務是在校外維持上學時的交通秩序,以策安全。另外在校內中午「安靜時間」,巡邏各教室,看同學們是否照規定趴在課桌上睡午覺。由於我小時很不喜歡睡午覺,所以這項工作對我來說是「樂在其中」。

六、校外課外活動
最主要是下象棋。先是由一位大我約二十歲的表哥教下棋的規則,不料第一盤就由我拿下,以後也一直是我手下敗將,而從此我也在家中友人間不論大人小孩中稱霸。但到台大唸書時,有一次跟同年級一位電機系的同學下棋,竟然感覺動彈不得,完全不能發揮,在我在自認棋下的很好的情況下,發現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讓我領悟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另外一項嗜好是溜冰





七、實習老師





七、同學們
小學時是天真無邪的時代,同學六年,大家感情非常好。記憶比較深刻一事是約在五年級時,知道級任老師巫老師要結婚,由家長們湊分購買一幀配有玻璃鏡框的掛畫賀喜。當天由包括我的幾位代表從掛畫店抬回贈送給老師情景,至今歷歷在目。

巫老師另外讓人感念的是在高年級時,有一次流感大流行,不少同學們倒下。有一天上課時,我也感到不適,是由老師騎自行車載我回家,相信他也同樣載送過不少其他患病同學。

談到巫老師與腳踏車,後來他每天自新竹市外鄉鎮搭公車到新竹車站,再騎自行車到校。多年後在一次同學聚會時,有兩位同學自承曾淘氣地到公車站將其自行車放氣,讓人好奇老師當時是否知道是有學生惡作劇。

前面提到完全簡易的噴水式浴室,

烤番薯



八、畢業與免試升學


清華附小



九、校友們



 

 

 

 

 


2026年1月8日 星期四

新竹清華一甲子 (一): 雙親與家世

新竹清華一甲子 (一): 雙親與家世

家父陳志力將軍

父母親合影

母親與兒女在高雄碼頭

母親與四個子女

與父親在美國加州紅樹林公園合影

我祖籍浙江浦江,家父是黃埔六期畢業的職業軍人,於民國三十五年一月九日至三十六年九月九日擔任設於河南鄭州的「後方勤務總司令部第一兵站」總監部通信處兼運輸處少將處長。當時已懷有身孕的家母也隨夫來到鄭州,因而我於民國三十五年八月即出生於該地。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台灣身分證上出生日期是民國三十五八月十三日,但實際生日是三十一日,是由於家人報戶口時的口誤,還是戶政人員的筆誤,始終是無解之謎。

三十六年九月九日家父調任陸軍通信兵第四團少將團長,接著任西南綏靖公署通信指揮部少將指揮官、西南長官公署通信總隊少將總隊長,先在西安,後轉成都,直至民國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成都易色。

三十八年十二月處於國共內戰末期,國民黨大勢已去成都是蔣介石先生本人在大陸指揮國軍的最後根據地,由於共軍迫近,據報導於十二月十三日在共軍槍炮聲中飛離成都,經海南島再轉往台灣。

國民政府在當時有計畫的將部分將領的家屬先安置到台灣,因此家母帶領四個子女較蔣公稍早幾天也乘機自成都飛抵海南島,再乘輪船到達高雄上岸:據家母描述,當時機場已相當混亂,有人因購票無門,憤而在機場燒毀隨身貴重物品洩憤。同時也有後來離開的親友告知,成都機場在當時同一時間起飛的班機中,其中一架不幸撞山失事,而家父無法確定那是不是家人所搭上的飛機,在機場焦慮萬分。而隨著大陸淪陷,兩岸家人從此失去聯絡,只到二十幾年後,才得互通音訊。

母親帶著兩位姊姊、一位哥哥與我共四個小孩來台,一家五口先是住在高雄岡山的親戚家,再於三十九年四月搬到新竹定居。當時政府將本身因故未能撤退到台灣國軍的家屬歸類為「無依軍眷」、加以照顧,每月配有米、油、鹽、煤球之類的物品,維持基本生計、但主要還靠著母親辛苦工作,將兒女扶養長大。

家父母是於民國二十六年在江蘇海州結婚,當時家父任稅警總團通信兵營中校營長。媒人是黃埔同期同學,同時也是家母的姻親文子龍。文則是因為另一同期同學,也就是我的大舅湯新民,介紹與我二姨成婚,可謂親上加親。

家母湯彥為湖南益陽人,因大哥湯新民在戰事中殉職,得以遺眷身分進入位於南京的「國民革命軍遺族學校」就讀,後升至南京市立女子中學高中畢業,剛畢業即與家父成婚。婚後隨夫遷徙多地,育有兩子與三女,直至十二年後在成都機場分別,從此未能再見一面。

根據《松巖白沙陳氏祖譜》,先祖亨濟公於宋高宗紹興元年 (西元一一三一年)擔任婺州同知任內,卜居於今浦江縣。家父陳志力為第二十五裔孫。據家父於民國八十六年夏主編之《松巖白沙陳氏第二十一世潛誠公直系祖先及後裔家譜》前言中有云: 「抗戰勝利後,戰火連年不斷
政局動盪不安,我的夫人湯彥女士攜帶子女 (女兒力英九歲、力瑞七歲、力彥四歲、力俊三歲) 於一 九四九年冬,在四川成都,偕同一部分國民黨將級軍官家屬,撤離到台灣,因而彼此失掉聯繫,斷絕音訊二十餘年,只到七十年代,才由在美國的子女,艱轉與她 (湯彥)取得聯繫,得知她含辛茹苦,把四個幼小的子女,扶養成人。在台灣從小學到大學畢業,後又到美國深造,並分別得到碩士、博士學位。」又云: 「陳氏家族是炎黃子弟的一部分,是中華民族五千年光輝歷史的縮影,內含有燦爛民族文化,其中不少兒女子孫已成為中華民族的菁英,流芳百世,值得我們陳氏後代子孫引為自豪與驕傲,並藉以留諸同宗父老兄弟姊妹共識,以示後人。」

在注釋一中則敘述: 「夫人湯彥在一九七六年正準備回國團聚,不幸舊病復發,住院治療無效,逝世於台北榮民總醫院,享年五十八歲。」

由於三歲時就與家父分離,所以幾乎沒有留下多少印象,家母則常提及,家父的個性、想法與為人,是非常體貼照顧家人的一家之主。年長的哥哥姊姊們,則比較記得他的樣貌,常說比起嚴厲的媽媽,父親反而是溫柔慈愛的,而且夫妻的感情非常好。或許是因為從小常聽到家人對父親的描述,一九八零年,終於與家父相見時,內心沒有出現任何疏離感,而是感受到一股油然而生的親情。

來台的四個子女後來陸續到美國讀書成家或就業。最先赴美的大姊嘗試與父親連絡。透過住在南京的母舅湯復民,得知大陸淪陷時,家父遭共黨俘虜,人被帶到山東勞改,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當得到消息時,人仍然待在勞改營受苦。

後來大姊曾寫信到中共駐美大使館,希望能直接聯繫上家父。不清楚是不是這個原因,父親突然被釋放,大姊跟著趕去大陸,接著透過輾轉的安排,讓父親能夠赴美與家兄同住定居。民國六十九年,我到美國時,總算得與他重逢。只是令人傷痛的是母親一知道父親還活著,就想著把台灣的事情處理完畢,回去大陸與父親團圓,可惜這個願望最後沒有實現。但至少在生前,得到父親仍活著的消息。讓一顆懸了二十幾年的心,終於可以放下。

家父在美國住了十幾年,等到年歲近九十高齡後,心生落葉歸根的念頭。由於我的小妹力明,當年剛出生不久,留在鄉下由祖母照顧,所以沒能跟著到台灣。後來,父親與妹妹一起住在杭州度過晚年。

家父身體相當健朗,他在九十五歲的高齡時,我們父子倆還能一起繞著西湖散步長達兩個多小時。除了軍人的體魄,他還說這是勞改的這些年,被磨練出來的身體。不過,他也看到許多撐不過折磨死去的人。本人則是幸運受到不少人的照顧,在彼此互相幫忙扶持之下,一起挺過最煎熬的日子。

家母在大陸時期,僅曾短暫工作,主要持家與養育子女。來台後,為維持生計,由親友介紹,先在中國石油公司新竹加油站擔任辦事員,接著於四十三年十一月,轉至經濟部聯合工業研究所秘書處文書科擔任辦事員,直至民國六十三年七月退休,前後長達二十年。

家母獨力扶養四個子女,有湖南人堅毅性格,豪爽大方
從未喊苦與抱怨。最近再重溫小學時唱的一首《農家好》歌曲時,體會到當時農家以「衣暖飯菜飽」為幸福。而這正是家母所賜予子女的,雖然在艱困環境下,從未讓我們挨餓受凍。

對於家母的辛勞,我們子女稍大後也很能體會,除獲免學雜費外,也常得到到獎學金,通常都是原封不動上繳,幫母親減輕不少負擔。尤其兩個姊姊初出校門在中學任教,所得薪資都如數交給母親,讓家母在信中說: 「內心的安慰與高興,是無法形容得來的。」

家母對子女的愛也許能從在我大學一年級暑期,她寫給同在台灣大學仍留校讀書的家兄與我家書感受得到: 「來信收悉。你們兄弟的成績如此優異,這是我意料中事,比中第一特獎還寶貴千萬倍,因為優良的成績是無法以金錢買得到的。我的興奮和愉快,你們當可想像得到。」

「我真驕傲有這四個爭氣而有為的兒女,使我在任何人面前都感到光彩而受人另眼看待。我要謝謝你們! 你們是品學兼優而孝順的好兒女。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一點沒有驕傲與自大。希望你們永永遠遠保持這種精神與態度,我時時在為你們祈禱與祝福!」

「有空就應該回家,不要怕跑來跑去的困難,更要常寫家書,那怕是簡短的幾句話。如果將來你們到國外,每月收不到你們的信,豈不讓我焦急萬分。千萬記著常寫家信!」

同時在家父保留的民國六十四年五月至六十五年五月,家母訪美時給他的信中,以「力哥」稱呼,並自稱「愛你的彥妹」,談到日夜思念,希望早日重聚,令人悲嘆感情深厚的雙親最終未能再見一面,大時代的悲劇落實到個人遭遇,讓人刻骨銘心。

小時候,普遍物資缺乏雞蛋被視為奢侈品但兒女生日,家母總會準備一碗壽面與兩個雞蛋,讓壽星享用同時兒女在外時,每逢生日,總會收到家母賀卡。如今吃蛋已成尋常,但再也收不到家母賀卡「子欲養而親不再」,思之淒然